2010年7月31日 星期六

十年拼早療

「金盒夾層,靈膏久藏;珠花中空,內有藥方。二物早呈君子左右,何勞憂之深也。」

這段看似詩籤的文字,是金庸小說《倚天屠龍記》中的橋段,趙敏贈傷藥和解藥給張無忌,只是女兒家的心思太過細密,以致於兩樣東西雖然早就揣在懷裡,但張無忌還是憂心得像個沒頭蒼蠅似的要跟趙敏拼命討藥。當中其實描寫了很深刻的人性與人生:許多問題的答案都是不假外求,關鍵只存乎一心。

認識Cat已經有五年了,在這個月快走到底的時候,聽到她通過博士學位口試的消息,除了一同開心之外,也不禁感嘆又是一樁遲來的正義。

今年農曆年過後,Cat投稿期刊的文章沒被接受,眼見無論如何也趕不及在論文口試前重新投稿,如此一來連畢業的門檻都達不到,更不用說接下來的口試。

面對這進退維谷的窘況,更糟的是這時指導教授竟然建議她:「直接放棄吧!」

當時,可以說是Cat人生中最耗弱的時刻,任何負面的否定都迫不及待的往身上攬,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價值;我很清楚這時候最需要的是一個力排眾議的聲音,況且再沒有什麼地方比得上學校更講政治了,越難解的問題當然更應該用政治的方法解決。

一般情況下,指導教授說No的話,畢業公演這台戲應該就唱不下去了,偏偏在台灣許多Advisors的角色功能跟電影〈金錢帝國〉中的陳細九一樣,旗下眾生只是為了老大善後而收進門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所謂Advisor當然是以出清存貨為最高指導原則。

學術圈比哪兒都還講論資排輩,所謂修業規定還抵不上大老的一句話,因此什麼門檻不門檻的,關鍵在大老的意向。儘管希望渺茫,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是個Do Or Die的求情,反正置之死地,沒有輸不起的代價,當然是不做二想去求。

我想Cat真的不甘心就此放棄,所以聽完黑暗得近乎肥皂劇的分析後,也就硬起頭皮去求,結果竟然出乎意料之外,大老竟然善心大發,同意以入學時的修業規定解釋,這樣就過了期刊的發表門檻。有趣的是,即使這麼一個想當然爾的規定,卻不是客觀適用,非得由某人認定才算數,在在充滿了人治的色彩。

幾個月天昏地暗的研究與撰寫論文之後,六月份接到Cat的電話,說是不可能完成。

時限,這只兩面刃,一方面會催逼進度,另一方面也會激起自我否定的疑慮,甚至放棄!除了信心喊話之外,我還剽竊牧師講道的口吻,連連發預言:「你要相信,一定會畢業!」

時間上當然很緊迫,但對於咫尺在望的終點,我比她還覺得可惜,這種事往往是當局者迷,而這時候最大的問題是意志而不是能力,多年來她所表現的學術實力早已確定(只是投稿的運氣就是差到谷底),而畢業口試的這段路,從來沒有人是以幽雅的步子走過,疲累、艱辛甚至狼狽都還算是美化的形容,真正的難堪只有當事人可以體會。

時間上的巧合,正好趕上Andy要考基測,Cat的所有負面情緒反應跟Andy幾乎同出一轍,在驚惶中每個人彷彿又都退回15歲甚至還更小。

口試當天,台北、美國和歐洲的老朋友們都屏息以待外加不住的禱告,將近中午時分,Cat傳了個簡訊「過了」,這兩個字用了十年才說出口,比任何早療的進展都緩慢而辛苦,只不過同樣都是為了掙脫「自己」內在的限制,不只是寫出一本兩百頁的論文,更像是從自己織就的縛繭中奮力掙扎,堅持不斷不放棄而脫困,可惜這些心路與奮鬥,遠非大老和陳細九可以想像的,徒然浪費教學相長最寶貴的機會。

2010年7月24日 星期六

參佛莫若戒殺

有些事不堪回首,除了箇中泯滅人性的離譜妄為外,更讓人痛心的是事後完全見不到悔改的誠意。假如連認真的想一套最起碼的致歉說詞(以便讓受害者乃至社會有些正面觀感)的力氣都不願意花費的話,可以肯定同樣的錯誤還是會一犯再犯,而同樣無語問蒼天的悲劇依然沒法根除,這一切,其實都是可以避免的。

左邊這張照片裡頭這個過氣的政客叫做陳肇敏,照片是2009年2月4日他去法鼓山參佛的鏡頭,除了陳的親信,旁人很難知道他心中所求所想,只是對照今年5月13日的新聞中的監察員調查報告,不禁令人感嘆:參佛莫如戒殺!

草菅役男生命的竟然就是部隊長!而且還藉著自己的犯行,忝不知恥分贓行賞,敘功嘉獎。這是1996年的國防部,當時距離蔣經國明令宣布解嚴(1987年7月15日)早已超過九個年頭,但對照此刻國防部官員所強調:「很多做法都是早年的事,現在絕對不可能發生刑求。」”1996年”,在今天這幫國防部官員的心中,彷彿還是大帥府或軍政府的時代;令人不安的是:距離1996年不過14年後的今天,在他們心中絕對還是戒嚴的年代。

莫怪國防部老是走不開顢頇、迂腐的宿命,原來歷史在這些官員眼中就像擤完鼻涕的手紙,任棄隨忘。可以想見不管時代走到哪一步,少了對歷史「前事不忘,後事之師」的仰仗與尊重,更多更扯的事故還會一再發生,只要等鋒頭過了,官員們又可以強調:「很多做法都是2010年早年的事,現在絕對不可能發生。」

只是連說句安慰亡者家屬像樣人話的誠意都沒有的機構,尸位素餐的部隊長臨老也學人合手祝禱,怕的是再多的殷勤膜拜,也難逃滿手血腥、惡貫滿盈的終局。


底下是2010年5月13日聯合報的新聞。

85年女童性侵命案 火速槍決 空軍枉殺兵?【聯合報╱記者李順德、王光慈/台北報導】2010.05.13 
 民國八十五年空軍作戰司令部發生震驚社會的女童遭性侵命案,涉嫌士兵江國慶遭軍方速審速決後槍決。監察院調查發現,軍方偵辦此案涉違法偵查訊問、非法取供,且漠視另一關係人許姓男子的不利證據,昨天糾正國防部。


 監察院調查時,查到空軍作戰部前司令陳肇敏「違法指示」,將全案交給非偵辦編制的反情報隊負責,對江違法禁閉、卅七小時超疲勞訊問,非法取供,取得江的自白書,遭江指控違法刑求。但此案已超過公務員懲戒法十年免議期間,監察院無法彈劾,也未約詢陳肇敏。


 此案歷七年調查,跨過兩屆監委調查,光調查報告就寫了兩百六十多頁,查案人員以「罄竹難書」形容。查案監委馬以工、沈美真、楊美鈴要求國防部檢討違失,嚴懲失職人員,追回當初因案獲得的獎敘。


 這起女童遭性侵命案發生在八十五年九月十二日空軍作戰司令部營站內,軍方獲密告再加上測謊,鎖定在營站出入常使用「案發廁所現場」的士兵江國慶。隔年五月四日,一名許姓士兵性侵女童,並在初供中聲稱犯下司令部營站的這案,且詳細交代現場過程,軍方未理會相關疑慮,仍迅速在八月十三日槍決江國慶。


 馬以工昨天說明全案時,第一句話就是:「什麼是公平正義?」她說,反情報隊除對江國慶非法取供,連所謂的唯一證據「衛生紙」,都因垃圾桶三天沒清,讓證物遭汙染,犯案時間也出現矛盾,喪失證據力。


 楊美鈴指出,監院調卷發現,本案女童右大腿所採的陰毛囊證物,原審未詳查,具有證據新規性,足以動搖原確定判決,符合再審條件。


 查案人員表示,此案將移送最高軍事檢察署提非常上訴或再審。許姓關係人目前因案在軍監服刑,十一月將出獄,監察院要求法務部轉最高檢察總長與警政署「續行偵辦」。


 國防部對監院的糾正表示尊重,並將審慎檢討。官員強調,很多做法都是早年的事,現在絕對不可能發生刑求。

2010年7月13日 星期二

典範轉移:反璞歸真



這本書的中文版有一個不太優的名字,確實把整本書給做小了,甚至可能誤導讀者以為是「精神勝利法」、「信心成功學」之流的作品。原文的書名直接又精準,就叫「奇蹟的蘋果」,講的不僅是栽培蘋果之道,也是所有育成的歷程。

書中主角(書封照片那位)木村秋則所做的努力,很難不令人聯想起將近20年前在中國時報上曾刊載過讓.紀沃諾所寫的〈種樹的男人〉,兩位主人翁都是在力行中發現了天人合一的平和之道,也讓世間的專業人士,無論是林務官或教授,謙卑靜默下來。

這本書把植物病理學的重要觀念做了一個非常全面又環環相扣的介紹,閱讀時彷彿回到大學時代,但從沒有哪個老師能夠只用一個案例就把病害、蟲害防治的概念講得這麼透徹,關鍵就在診斷的角度。如果只看問題的表象,勢必免不了的會去追求「枝繁葉茂」、「花木扶疏」和「結實纍纍」的果園,妥善施肥、適時給藥都是想當然耳的「必要之惡」;然而前述不過是捨本逐末,因為成長的真正關鍵在於土壤與根系,一經說穿,真的是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的天經地義啊!

木村先生決定要採取無農藥栽培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他妻子的身體非常不好,每次幫忙噴藥完都要在床上躺上一個星期;他自己即使身強體壯,也常被農藥燒灼難當。於是乎他開始很認真的思考「種植安全的蘋果」(嚴密監控用藥時機,於採收時達到零殘留)與「安全的種植蘋果」兩者間的差異,這個想法與實行已然是典範轉移,也難怪需要十年的時間才能證道。

在停止噴灑農藥及施肥之後,肆虐果園將近十年的害蟲突然消失了,木村在野生種的栲樹身上看到自給自足、蟲病不侵的多元平衡,終於明白:蟲害在果園空乏十年之後突然消失了,只是因為此時果樹多餘的養分(累積施肥多年的後效)都用完了;同樣的,一旦噴灑農藥,植物立刻失去自體的抗病蟲害能力,停止用藥後,這些能力也一點一滴又回復了。

我記起了蔡東纂老師提過一位農友的神奇柑橘園,那座園子幾乎不受病害侵擾,最特別的是園子裡的土壤非常有彈性,踩在上面好像厚厚鋪了好幾層地毯,當走過後,印下的腳印會慢慢復原而不可復見。當時蔡老師說這是有機栽培的土壤,想不到木村也是用「彈性」、「溫暖」和「復原力」形容他蘋果園的土地,讀來開心之餘,也同證蔡主任的口碑實至名歸。


後記:閱讀一本書最動人的部分就是穿上作者的鞋子、從作者的觀點看世界。這兩天看到大埔農地徵收案的新聞時,很難不為怪手挖起的沃土與稻作心痛,這絕對是不懂得觀感力道的官員才會做出的蠢惡事。

2010年5月28日 星期五

查無善意成分

無事生非,幸災樂禍

揭人瘡疤,蜚短流長


曲解毀謗,傷人損己,唯恐天下不亂

... 這些都是八卦的同位語,難怪後漢書當中會說:

「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


人生真是一個主觀的歷程。所謂主觀,可以是成天惡念惡行,卻依然自我感覺良好;也可以是因為受人點滴,湧泉以報。箇中差異,與際遇的順逆關係不大,與詮釋的態度關係匪淺。

兩個人講八卦,隱隱然有股「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虛妄的安全感與自大狂,彷彿自己就是上帝,可以一句話定人是善是惡,儼然享有終極的詮釋權!聽在鄰座耳中,卻有著說不出的荒謬。

通常八卦的要素不在「說什麼」,而在「怎麼說」,擠眉弄眼、表情誇張,阿言諂媚,只為求得共鳴;外加時而大笑、時而附耳,必要時還要擬聲模仿,企圖「原音重現」來佐證自己的消息來源。

聽到父母講八卦是一個極震撼的過程,就像隨地吐痰、插隊、攀折花木或竊佔公物一樣,都是屬於「微傷大雅」的反社會行為,然而通常代溝就是從這些小地方開始的;當真實不被當作一回事,所有的價值都失去意義,道貌岸然立刻破綻百出,孩子的不屑與叛逆也成為揮別虛假、擁抱真我不得不為的宣示。

對於暮年長輩講八卦,剛開始大概都是先以自欺欺人的方式:不管說「好」說「歹」,只要是聊天,就是個動腦筋的過程,那麼或許可以預防失智症、憂鬱症或自閉症什麼的吧!不過很快就發現八卦跟吸毒一樣,都是會上癮的,因為看似免費,劑量需求也見風就長。為了一個沒有根據的腦力鍛鍊,卻換來一個惡意熏天的面目,到頭來完全分不清失智或失真何者的損失較大。

講八卦也是一個集體創作的過程,政治上「舉發」、「批鬥」等邪惡的社會操作,其實也應和了原始的人性,就是把道聽途說來的內容集在一塊兒,同仇敵愾的加油添醋之後便是結論,不需求證就直接定罪。只是萬一主客異位,說人的變成被說的,一定會大加抗議,問題是說別人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箇中的不義呢?

多年前Stephen Covey說過一個「人際帳戶」的概念:「背後訕笑、污衊別人的,雖然是在私底下,一旦與被數落的人同時出現,搬弄口舌者還是免不了會有「不自在」的感覺。這是因為(無端)傷害別人的,會從自己的人際帳戶中大量提款。」我想Covey先生觀察的對象可能是個業餘的八卦家,真正爐火純青者,連眼皮也不會眨一下!

人非聖賢,即使一輩子謹言慎行,身上仍不免有幾處罩門,更何況好講八卦者,成天言不及義,焉能有餘裕自省?!說人者,人恆說之,只是因為「說時遲,一時快」的衝動,所有的惡言只為圖個脫口的爽快。在後漢書曹世叔妻傳中記載:「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按照反面點題的推論,原來八卦這個問題在當時已經很嚴重了。

八卦聽多了,最常的反感是:「(這事)甘你屁事?」、「幹嘛老是這麼負面?」、「如果沒有好話可說,就閉嘴吧!」追根究柢,在散佈嬉笑怒罵當中,不但不見文章,而且查無善意成分。

幸好,根據牛頓第三運動定律——作用力等於反作用力,所有的惡念、惡意,都會回到施力者身上,最後終究難逃「咎由自取」、「眾叛親離」的感慨,而這一切,竟然都是由小小的口舌催動的!

2010年5月12日 星期三

有所為有所不為之不應作為而強制作為


故事與新聞/不開發的智慧
【楊照】
2010/05/12
花錢換不開發,則需要更高的智慧,還有更強烈的信念與說服作為……


1999年,美國聯邦政府簽署了著名的「黑瓦特斯協議」(Headwaters Agreement),為了這個協議,聯邦政府付出了三億八千萬美金。協議簽署的對象,是太平洋伐木公司,用三億八千萬美金的代價,聯邦政府換得了七千五百公畝的森林土地。

美國聯邦政府取得這塊位於北加州的土地要幹嘛?什麼事也不做!事實上付錢就是為了阻止這塊森林土地上的紅木繼續遭到砍伐。聯邦政府付錢,為了換來保留權,讓這塊土地可以不受打擾,所以買下來之後,聯邦政府自然什麼事都不做。

除了安排國民兵巡邏阻止任何人擅入,還有核准極少數的科學研究者對森林生態進行了解。即使是研究者,都只在每年九月中到次年一月底,才能攀爬紅木進行調查,以免影響了貓頭鷹和一種特殊鳥類的繁殖。

北加州的紅木,是全世界最高最大的樹。正常情況下,它們可以存活超過千年,可以長到一百公尺高,也就是三十層樓左右。樹木的下段沒有什麼分枝,到要超過三十公尺高度才有茂密的樹冠。進入保護區的研究者,設計發明了各種攀爬紅木的設備與技巧,終於登上了樹冠,才發現在半空中,原來存在著驚人豐富的動植物生態圈。那上面有多樣的苔蘚,有些甚至一直在高空樹冠繁衍,從來沒有落到地面過。較大的樹冠上,還會長出「樹中樹」,從半空中再長出五、六公尺高的另外一棵樹。對於植物的研究理解,尤其是高大厚重植物的研究理解,因而大進了一步。

三億八千萬,折合台幣約超過一百億元,不能說是一筆小錢,而且都是納稅人的錢。這樣的錢拿去換來什麼都不做的土地,划算嗎?對嗎?

花錢換開發,很容易,只需要算出開發可能得到的報償,花的和得到的,都是錢,可以直接比較其報酬。花錢換不開發,則需要更高的智慧,還有更強烈的信念與說服作為。要理解並相信不開發的根本價值,相信人面對自然時應該抱持的謙卑態度,更重要的,要對自然所含藏的神祕內容帶著好奇與尊重,並且願意將這些價值、態度、好奇與尊重傳達給社會大眾。

針對「202」,希望我們的政府,尤其是我們的中研院,能至少擁有一些不開發的智慧與勇氣。

【2010/05/12 聯合報】@ http://udn.com/ 

2010年5月6日 星期四

Integrity VS. Authenticity

Fool me once, shame on you; fool me twice, shame on me.

這兩天在查資料當中,發現去年底天下雜誌曾以有機食材與料理的主題,多次專訪永豐餘生技總經理何奕佳,甚至開闢「食材達人」的專欄;差不多也是去年底的時間,龍應台的「大江大海」出版了,這本號稱是龍應台個人的使命之作,在行銷上天下雜誌也是傾全力以赴。

這一食、一讀,原本是極不相同的兩件事,卻因為雷同的錯誤而令人難當!永豐餘的有機蔬菜因為產地標示不實,儘管何奕佳搬出國際有機認證規章,證明所為皆合於「法理」。這般Smart Mouth面目反而更加背離有機的本質。所謂有機,應該從「了無機心」出發,消費者在購買時並非經過千思百慮、詳閱千條百律的認證規章之後才做出的決定,之所以見「機」成交,純粹是出於單純信仰「真實」(authenticity)這個價值。

同樣的,在龍應台的新書當中,貌似親身訪談口吻的橋段,竟惹出節錄他人著作卻不註明出處。對此,龍應台基金會的回應卻連起碼的真誠也沒有。當被問到無可迴避之處,基金會竟打起迷糊仗轉移焦點,不惜把天下雜誌出版拖下水,祭出:「龍應台著述一向謹慎,《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註條目多到出版社都嫌…」這樣的說詞,彷彿因為出版社不悅就可以便宜行事,除了侵犯原著作者權益外,更罔顧真實對讀者的意義,大傷龍應台長年旅居德國所涵養出對歷史批判的風骨(integrity)。

這兩件事雖然不見得會影響蔬菜和書籍的銷售量,但各自鬧出的新聞確實造成形象上的矛盾,原本都是講究真實的食材與史料,卻因為行銷之便而頓失「真」味,徒留令人敬而遠之的疑慮與難堪。

2010年5月1日 星期六

當家勤作為,執政果擔當

假如皇上親民愛民,天下豐衣足食,鬼才願意當乞丐哩!
電影〈武狀元蘇乞兒〉

【聯合報╱記者林新輝、李明賢、蘇位榮/台北報導】2010.04.29 06:51 am

 前總統李登輝與親民黨主席宋楚瑜,曾經情同父子,也曾經反目成仇,兩人政壇交手數十年,證明「政治沒有永遠的敵人」。

 親民黨主席宋楚瑜二〇〇〇將興票案的二億四千八百多萬元提存法院,歷經十年波折,這筆錢終於解套;宋楚瑜與前總統李登輝「大和解」,李出具書面證明雙方沒有債權債務關係,同意宋領回這筆錢,宋具狀向台北地方法院聲請領回獲准,為興票案恩怨畫下句點。

想不到第一個跳出來要宋楚瑜還錢的竟然是國民黨,而歸還的方式竟然是:「全數捐做公益!」

姑且不論政治操作的動機,很可悲也無奈的是國民黨重新執政已經快兩年了,卻始終還像個在野黨似的,完全沒把「政清吏明、國泰民安」放在心上。近年來多少髒污的錢都是假藉公益之名行統包、掉包之實,彷彿公益是座焚化爐或掩埋場,只要往那兒一送就死無對證。

無論「全數捐做公益」這個說法有多浮誇與怠惰,但怎麼樣也輪不到執政黨來代人發願又邀功,這完全是放著正事不幹、自打嘴巴的舉動。試想公益團體的出現就在彌補社會國家的不義,由於政府的不作為所導致的失德與失能,在「不忍卒睹、為所當為」的正義感與善念催動下,才應各層面所需而衍生出不同的公益團體撐持。

執政黨不潛心盡力,務期成就千年大同美名:「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卻本末倒置打著公益團體的名號,行政治鬥爭的勾當,二者相去只更加暴露全無執政擔當的窘態。這種「不問蒼生爭媚俗」的操作,讓我想到電影<武狀元蘇乞兒>最後的劇情:

乾隆憂心丐幫幫眾勢大,希望蘇乞兒能早日解散丐幫,不料卻被蘇乞兒一句話給頂了回去:

「假如皇上親民愛民,天下豐衣足食,鬼才願意當乞丐哩!」

如果執政者親民愛民,天下豐衣足食,鬼才需要公益團體呢!